2026年7月15日，一场气氛热烈的专题分享如期开展。注册舞弊审查师、工商管理硕士伊内斯・帕努与出席第 37 届国际注册舞弊审查师协会（ACFE）全球反舞弊大会的参会者，围绕跨境审计工作展开深入探讨。帕努是刚果民主共和国非政府组织 SANRU 的首席风险官，她提出一个核心观点：舞弊是普遍存在的问题，根源在于人，而非等到钱款失窃后才产生。她表示，舞弊三角理论中，人的主观因素、行为人实施舞弊时的自我心理合理化，往往容易被大家忽视。
帕努曾在全球各地的企业及非营利机构开展审计与调查工作。她现场询问参会人员所属机构类型，台下举手者涵盖私营企业、非营利组织与跨国集团。帕努说道：“本场分享内容适用于在座每一位。我们会探讨组织文化，这里所说的文化不只是全球多元文化，更包含企业内部文化，大家都能从中找到与自身工作相关的内容。”
随后她切入本次分享的核心理论 —— 唐纳德・克雷斯博士提出的经典舞弊三角理论。舞弊审查人员对该理论十分熟悉，三角的三大要素分别为：舞弊机会、压力、合理化，三者共同作用，最终诱发人员实施舞弊。帕努回忆，自己刚担任内部审计师时，大多将工作重心放在管控 “舞弊机会” 层面，通过搭建内控机制防范舞弊。但她发现，人们常常忽略舞弊背后的人的因素：员工面临的现实压力，以及他们决定侵占组织资产时的自我心理说服。 “我们有成熟工具管控‘机会’类舞弊风险，但压力与合理化最难察觉。可悲的是，我们往往等到资金失窃，才后知后觉发现舞弊已然发生。”
帕努讲解了压力在组织中的各类表现形式，以及企业文化如何催生不当行为。她分享自身一段从业经历：刚入职一家机构时，她和员工交流企业生存法则，有员工直白告诉她，想要在这家公司立足，“就得做一头不择手段的鲨鱼”。帕努向参会者感慨：“为了在这里活下去，我不得不彻底改变自己。” 最终她并未长期任职于该企业。
高层基调是滋生舞弊机会的关键因素，机会与企业文化深度绑定。一家倡导透明、坚守诚信价值观的企业，员工实施舞弊的空间会大幅缩小。
紧接着帕努展开解读舞弊三角中的 “合理化” 要素。合理化是行为人内心的自我开脱，让其从心理上将违规行为判定为合理之举。“这是三角理论中最危险的一环，因为当事人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没有做错。”
她邀请现场参会者分享办案中遇到的各类舞弊心理合理化说辞。一名参会者举例：通过核查邮件发现，一名员工感染新冠后引发严重并发症，背负巨额医疗账单。他不愿向外透露自身重病、无力还债的窘境，只想维护自己的尊严，也不想让家人担忧，最终选择侵占公司资金。
帕努强调，这类困境不只是人力资源问题，同样属于审计关注范畴，审计人员必须关注员工的职场心理状态。审计人员多与员工沟通、建立信任，能挖掘大量舞弊风险线索。“你会惊讶于员工愿意吐露的实情，合理化本质来源于人的内心感受。如果审计人员只是坐在办公室索要资料，等拿到手时相关记录大概率已经被篡改。”
举例而言，帕努在搭建举报人制度时，调研员工是否敢于举报违规行为，绝大多数人表示不敢，因为没有安全感。“如果员工在企业里没有安全感，足以反映高层管理基调存在严重问题。员工不敢发声，大概率是企业不推崇诚信，甚至默许打击报复举报人。” 后续深入调查证实，该机构多名员工存在舞弊行为。帕努建议，审计工作应纳入员工企业感受调研。她同时指出，道德标准不分地域文化，“诚信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用准则。”
合理化行为难以识别
合理化是舞弊三角中极易被忽略的一环，因其隐蔽性极强，但帕努表示仍存在可识别的预警信号。 “企业里全员沉默，本身就是强烈的异常信号。” 当一切表象完美无缺、毫无瑕疵时，水面之下往往暗藏问题。
很多风险线索藏在人力资源部门，审计人员应当联动人事部门，结合一线实际情况评估舞弊风险。帕努列举几类代表不良企业文化的典型特征：随意破例、制度形同虚设；管理层开会从不主动提问，危机发生时亦是如此。
分享最后，帕努总结：反舞弊从业者绝不能低估压力对人的影响。“所有人都有现实经济需求，这是无法回避的人性。”
